“羊肚肚手巾呦三道道藍,咱們見了面面容易拉話話難……”當你走進陜北,便走進了陜北民歌,走進了信天游的故鄉。
每吆喝起信天游,我就心蕩神漾,熱血沖頭。那高昂悠揚的曲調深吸我心,還有一種特殊情感的融入。我是土生土長的陜北娃,祖孫三輩都是村里鬧秧歌、唱民歌的好手,這信天游,早已是刻在基因里的傳承。
聽我媽說,她懷我的時候每天沒事就坐在街畔上邊納鞋底邊跟著錄音機哼唱酸溜溜的信天游。等我呱呱墜地,這些旋律便成了伴我入眠的搖籃曲。所以兩三歲起我就能跟著爺爺的腔調,咿咿呀呀哼唱“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背靠那黃河喲面對著天,陜北的山來山套著山”“山丹丹開花喲,紅艷艷”……那時懵懂無知,只覺得這歌聲像山風一樣自在,卻不知這便是讓陜北人魂牽夢縈的信天游。
真正知曉“信天游”這個名字,是從上中學時所學的著名詩人賀敬之的《回延安》和著名詩人李季的《王貴與李香香》算起。這兩首以信天游格式成就的著名詩歌讀起來朗朗上口,聽起來具有濃厚的陜北地方特色,內容喜聞樂見,含義通俗易懂。它是陜北人直率而坦白的生命表達,是狂熱的生命精髓在他們內心深處的躍動。也就是從那時起,我漸漸喜歡上了陜北信天游。
爺爺常說,信天游是“沒梁子斗,啥時唱時啥時有”。它從不需要刻意雕琢,田間地頭、山坡溝畔,只要興致一來,便可張口就唱,即興創作的詞句里,藏著最鮮活的生活場景。“前山的糜子后山的谷”“大河畔上種黍子”,唱的是陜北人的農耕日常;“一碗碗羊肉一個達達糕”“滿窯里圍得不透風”,道的是陜北人的飲食起居;“只要和妹妹搭對對,鍘刀剁頭不后悔”,訴的是陜北人的熾熱愛情。有次我跟著爺爺趕羊,見他望著溝對面放羊的老漢,兩人隔著老遠不說話,只是輪番唱起信天游,一問一答,一嘆一和,不用拉話話,心事全在歌聲里。
在唱法上,信天游更是獨具特色。第一句往往高亢有力,像平地起驚雷,一下子就能抓住人的耳朵;第二句則婉轉悠揚,情真意切,把心中的情愫細細道來,就像奶奶的信天游多了幾分柔情,她每年鬧秧歌最喜歡唱的是《三十里鋪》,“提起個家來家有名,家住在綏德三十里鋪村”,眼神里滿是溫柔。后來我才知道,這首歌里藏著真人真事,那跨越歲月的深情,就這么被一代代人唱了下來。媽媽說,她年輕時愛唱《藍花花》,唱的是少女對自由愛情的向往,歌聲里有不服輸的執拗。原來這信天游,既能唱出走西口的悲壯,也能唱盡兒女情長的纏綿。
如今每次回到村里,逢年過節鬧秧歌時,嗩吶一吹,鄉親們便自發地唱起信天游。老人們唱的是歲月沉淀的滄桑,年輕人唱的是新時代的希望,連村里的小孩都能跟著哼幾句“一座座沙梁一道道灣,退耕還林后,都把那綠衣穿”。這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天籟之音,從未因時光流逝而褪色,反而在新時代里煥發著新的生機。(王國進)


企業微信
紀檢監察:0912-8516223
地址:陜西省榆林市神木市陜煤集團神木杏花園辦公基地2310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