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的風一刮,神木的冬至就如約而至。當地人不叫 “冬至”,只說 “過冬”,一個 “過” 字,藏著對嚴寒的坦然,更藏著熱氣騰騰的生活智慧。冬至的前一天,家家戶戶都要 “熬冬”,把漫長的寒夜熬成滿室馨香,把歲末的清冷熬成團圓的暖意。
神木的冬日來得早、去得遲,黃土地被凍得邦邦硬,黃河邊的風裹著沙礫,能吹透厚厚的棉襖。但 “過冬” 這一天,再烈的風也擋不住屋里的熱鬧。天剛擦黑,灶臺邊就忙活起來,最要緊的一道菜,便是燉豬蹄。選上好的豬前蹄,焯水去血沫,再放進鐵鍋,配上姜片、醬油和各種香料,大火燒開后轉小火慢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著主婦們忙碌的身影,豬蹄的油脂慢慢滲出,與調料的香氣交織在一起,順著鍋蓋的縫隙往外鉆,飄滿整個院子,連墻角的麻雀都被引得嘰嘰喳喳。
燉豬蹄得有耐心,要燉到肉質軟爛,輕輕一抿就脫骨才好。這漫長的燉煮過程,正是“熬冬” 的精髓。大人們圍坐在炕邊,一邊拉著家常,一邊往灶里添柴,說著今年的收成,盼著明年的好光景;孩子們則在屋里屋外跑來跑去,時不時湊到灶臺邊,問一句 “豬蹄熟了沒”,鼻尖縈繞著濃郁的肉香,心里滿是期待。窗外繁枝疏影,風卷著黃土掠過屋檐,而屋里的溫度,卻在柴火與香氣的交織中,暖得讓人心里發燙。
等到豬蹄燉好,滿滿一大盆端上桌,冒著騰騰的熱氣。皮糯肉爛的豬蹄,蘸上一點陳醋,入口即化,肥而不膩,膠原蛋白的鮮香在舌尖彌漫開來。大人們舀上一碗本地的黃酒,小抿一口,暖意從喉嚨滑到胃里,驅散了一身的寒氣;孩子們則抓著一只豬蹄,吃得滿嘴是油,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一家人圍坐一桌,說說笑笑,把一年的辛勞都融進這頓飯里,把對生活的熱愛都藏進這溫暖的時光里。
神木人說,“過冬” 吃豬蹄,是為了 “抓財”,更是為了抵御寒冬。在過去的歲月里,物資匱乏,冬天的食物尤為珍貴,豬蹄富含營養,能給身體補充能量,熬過漫長的嚴寒。如今生活好了,物資豐富,但“過冬”吃豬蹄的習俗卻一直延續下來,成為刻在神木人骨子里的鄉愁。這習俗,是對過往歲月的懷念,是對傳統文化的堅守,更是一家人團圓的象征。
風還在刮,但神木的“過冬”之夜,卻因一盆燉豬蹄、一份團圓情,變得格外溫暖。這“熬冬”的日子,熬的是時光,暖的是人心;這“過冬”的習俗,傳的是文化,守的是鄉愁。一碗豬蹄,燉著黃土地的質樸,煮著一家人的牽掛,讓神木的冬藏歲月,滿是煙火溫情。在神木人的心里,“過冬”從來不是簡單的節氣,而是藏著團圓味、鄉土情的生活儀式,是寒冬里最踏實的慰藉,是歲月中最綿長的眷戀。(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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